人間通訊社

日本佛光山法水寺與佛光山人間佛教研究院於法水寺舉辦第一屆「2025年度國際青年佛教學者論壇‧人間佛教與東亞佛教的歷史與未來」。8月26日邀請東洋大學名譽教授伊吹敦進行第二場專題演講，以「禪宗為何分為南北二宗——理念化佛教史理解背後的人間營為之探討」（禪宗はなぜ南宗と北宗に分かれたのか—理念化された佛教史理解の背後にある人間の營為としての佛教史を探る—）為題。

一般記載中，五祖弘忍門下分為「南宗惠能」與「北宗神秀」，前者主張頓悟，後者強調漸悟，並以南宗取勝，成為中國禪宗正統。然而，伊吹敦指出，傳統研究多依據《六祖壇經》及〈菩提達摩南宗定是非論〉，將南宗描繪為正統、北宗為異端，但對於這些文獻的成立過程與社會背景，長期以來缺乏深入檢討。

回顧胡適、錢穆、印順等學者的研究，雖然各家觀點不同，但大多忽略了禪宗在當時所面對的整體佛教局勢。例如，三階教與淨土宗對禪宗的批判，以及都市佛教與山林佛教間的拉鋸，都是造成「南北之爭」的關鍵背景。

伊吹敦在個人著作《荷澤神會研究》與《荷澤宗研究》中指出，惠能與神秀的思想實際上並無本質性對立，所謂「南頓北漸」最初是神會為回應淨土僧慧日等對禪宗的批判，而創造的宣傳策略，從中也鞏固了南宗的地位。神會逝後，弟子慧堅等人進一步推動惠能「六祖化」、神會「七祖化」，並編纂《六祖壇經》等文獻，使「南宗正統論」更趨完整。隨著洪州宗、石頭宗的興起，這套說法被繼承並廣泛傳播，最終在《景德傳燈錄》中定型，且《六祖壇經》被尊為唯一的權威。

伊吹敦認為，近代敦煌文書的問世，使學界得以重建部分歷史真相，看到「南頓北漸」原非單純的思想對立，而是宗派矛盾、社會批判等不同背景下的權宜之策；然而，傳統以來被視為「常識」的「定說」卻難以被撼動。

因此，他主張，佛教史研究不應只停留在教義的概念化詮釋，而應重視背後的社會互動與跨宗派影響；佛教史研究的目標，在於重現過去佛教界的實況，並藉此加深對人間的理解。最後，伊吹敦寄語與會青年學者，要勇於突破傳統框架，開展跨領域的研究視野。

伊吹敦的演講既回顧百年來禪宗史研究的進程，也提出有別於傳統的新見解。不僅深化論壇對「人間佛教與東亞佛教」的理解，也為當代佛教學術研究開啟了新的思考方向。